*此為《進擊的巨人》二次架空衍生文,與原作無關

 

*Der Stern系列番外二《夜空中最亮的星》

 

*里維中心,CP兵韓

 

*以上接受,以下正文

 

*****

 

 

  ──你明白的,因為有了意義,所以,她才變得美麗……

 

 

 

  居留紐西蘭的長期簽證已經下來,我數著日子,逐一辦妥手續,準備與巴黎道別。而在巴黎相遇的眾多人事物中,最先拜訪的便是肯尼那個糟老頭。他不知道從哪裡弄到租屋處地址,回來當天就見到門上貼著一張便條,要我到他的酒吧「失物招領」。

 

  裹上圍巾,穿起厚外套,十一月的巴黎非常寒冷,天空總似蒙著一層灰布,陰鬱而令人不愉快。我走在前往修道院的坡道,幾個小鬼頭嘻笑著跑過身邊,在他們後頭跟了一個安靜、默默低頭走路的小男孩。

 

  這使我難免想起一些往事。

 

  「走路抬頭。」我低聲向男孩說著,他則給了我一個不解的眼神。

 

  抵達的時間太早,肯尼的酒吧還沒開,這種寒冷得只差降雪的日子,我實在不想待在外頭,便繞到修道院,打算詢問得否進去取暖。這裡同樣大門深鎖,灰黑色的天空是佈景,與灰黑色的冰冷鐵門相互輝映,是我想忘都忘不了的景象,我在這裡度過人生的前十六年,進入軍隊,有了收入後,我開始定期匯錢給修道院,畢竟儘管不算太好的照料,它仍舊給予我成長所需的物資與溫暖。

 

  我繞到後門,探看以前遲歸時,為了不被大修女抓包而挖的小徑還在不在。小學的時候,我常受到一些無聊小鬼的挑釁,沒父母、沒人要、太矮小、太孤僻……任何理由都可以成為他們挑釁我的藉口,為此我常脫離修道院回家的隊伍,為了在晚點名前趕到,我乾脆在草叢下挖了個小洞方便進出,反正我確實不算高,也很瘦小。從後門左邊算來第五步的地方,雖仍能勉強見到挖洞的痕跡,但那裏已經小到我鑽不進去,只好再回到前門,三步併兩步跳入鐵門內。

 

  一個人都沒有。

 

  從修道院外、院內庭院,一個人都沒有,幸好這裡基本不鎖門,我可以輕易走進大禮拜堂取暖,這裡仍維持我幼年時的模樣,高挑的禮拜堂、裝飾著聖母瑪利亞的彩繪玻璃、老舊古典的管風琴在禮拜台上屹立不搖,我在迴廊裡喊了幾聲,沒有任何人回覆,便自顧自地跳上風琴台,將琴蓋打開。

 

  "嘎啊──"

 

  懷念的聲音隨著掀蓋的動作響起,這台管風琴到底幾歲?小時候我就常覺得它要壞掉,現在更覺得隨時垮成碎片也不足為奇。

 

  我將手放在琴鍵上,實際上我沒想彈什麼曲子,只是手指自己動起來,按上幾個熟悉的位置,是小星星,韓吉彈過的小星星。

 

  ──唱歌吧,里維,唱歌會變得很快樂喔。

 

 

 "啊!媽媽,我想跟您說,

  造成我痛苦的事。

  爸爸要我講道理,

  就像成熟的大人。

  而我,我說要糖果,

  那比道理還重要。"

 

 

  一群兒童稚嫩的歌聲響徹穹頂,帶著不甚清晰的咬字,還有領頭修女高亢的聲音,那是我的童年,在這座修道院之中,灰黑色的童年。

 

  一陣腳步聲使我抬頭,一名年邁的修女站在台下,她是當年跟在大修女身旁的修女,總和庫榭爾修女一起,如今臉上刻畫著斑斑皺紋,身旁還跟了個小修女。

 

  「里維˙阿卡曼,好久不見了。」

 

  我跳下禮拜台,朝她微微敬禮。

 

  「……好久不見。」

 

**

 

  修女──現在已是主持修道院的大修女,領著我前往院長室,她吩咐名為米娜的小修女為我們泡茶,是紅茶,與庫榭爾修女泡的茶有著相似的香氣,但仍不太一樣。

 

  「這段期間謝謝你,我知道修道院一直受你資助,雖然育幼院已經關閉,但也造福了留下來的姊妹。」

 

  她說,嚴謹的臉上絲毫不見一點笑容。小時候,當我又犯了錯誤,最嚴厲地責罵我的一定是她,再由庫榭爾修女安慰哭得亂七八糟的我……那一絲不苟的嘴角,成為我對修道院最鮮明的記憶。

 

  「這是我應該做的。」

 

  我們說著毫無意義的客套話,直到她將月曆翻面。

 

  「這麼說來,你的生日也快到了吧?我記得是聖誕節。」

 

  「我很好奇,那真的是我的生日嗎?」我隨口說,不將這件事當一回事,沒想到她突然站起身,走向窗邊。

 

  「那是當然,里維,我永遠不會忘記三十幾年前的那個聖誕節,在我們修道院發生的事情。」

 

  她說那天下午,巴黎沒有下雪,反常地下了大雨。修女們和育幼院的孩子待在屋內,前晚的聖誕夜,他們一同享用豐盛的晚餐、一起做午夜彌撒,隔天孩子們拆開來自社會各界的聖誕禮物,開心地玩在一起,因為是聖誕假期,修女們難得放鬆規矩,大家可以晚點睡、多玩一點。當時擔任督導的她一直等不到外出的庫榭爾回來,正準備出門尋找,便見她一身狼狽地衝回修道院。

 

  庫榭爾臉色蒼白,全身溼透,不斷顫抖,她手裡抱了個小嬰兒,臍帶剛斷,除了沾到雨水外沒有任何外傷,白白淨淨的,不斷哭泣著。

 

  哭聲喚醒了震驚而沒有動作的修女,她們急忙叫救護車,將氣喘吁吁的姐妹及小嬰兒送往醫院,上車前,大修女看見庫榭爾的衣角沾著血,被她掩蓋在圍裙底下。

 

  急診的醫生判斷孩子出生不到六小時,這才確定他與聖子同日,確實出生自聖誕節。

 

  她們在醫院待了一天一夜,小嬰兒狀況穩定,反而是庫榭爾虛弱得一度測不到心跳。

 

  她轉頭看向我,淡褐色的眼真摯無比。

 

  「回到修道院的路上下起了雪,雨水轉換為雪。小嬰兒白的就像雪,而庫榭爾……她給予了你『里維』這個名字,意味著『相繫在一起』。她從未透漏從哪裡撿到你,但你的到來,給了那位虛弱的姊妹活下去的力量。」

 

  她說,加重了語氣。  

 

  「里維,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」

 

  走出修道院時,我仍細想著大修女的話。我記得庫榭爾修女,記得在每次生日前夕,她會特地帶我上街玩耍,記得她的歌聲、她的笑容,儘管她的臉龐早已模糊不堪,我記得她泡的紅茶香氣,在修道院的每個角落,我似乎仍能依稀見到她的身影。

 

  是她將我帶來修道院,是她給了我全新人生,如果我仍流落街頭,或許早在聖誕節凍死街頭。另外,大修女話中亦別有涵義。乾淨的嬰兒、沾了血的衣角、虛弱不堪的修女……或許,是她將我帶來這個世界。

 

  無論如何,她扶養我,給了我她的姓氏,儘管她早逝得不可思議,我仍視她如親生母親。

 

  走向肯尼的酒吧,門已經開了。

 

**

 

  「我等了好久,你可終於來了,小傢伙。」

 

  我環視已經空無一物、只剩吧檯和兩張長椅的店面,再巡視過肯尼那張充滿皺紋、不懷好意的笑臉,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吧檯上頭的牛皮紙袋及小盒子。

 

  「失物?」我可不記得自己曾留過這類東西。

 

  「下面那包是失物,上面是我必須給你的東西。」

 

  他打開小盒子,是一枚戒指,設計樸實無華,幾乎了無光彩。

 

  在我懷疑這老頭是要向我求婚以前,他先用力彈了我的額頭,讓我打消這種令人惡寒的想法。

 

  「這是庫榭爾的遺物,是家族代代相傳的寶物,你可別小看庫榭爾給你的姓氏,阿卡曼家族雖然家道中落,但它也是擁有兩、三百年歷史的地方望族。」

 

  他將戒指遞給我,「拿去。」

 

  「為什麼?要將這麼貴重的東西......

 

  「你看我老成這樣,還有可能結婚嗎?」

 

  我知道原因不只在肯尼不可能結婚,雖然我認為就算他還年輕也不可能,但是,能將傳家寶交給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,肯定有不尋常的原因。所以我沒有接下戒指,等他繼續說下去。

 

  肯尼見我的僵持,果然軟了態度。本來,他或許根本不打算說。

 

  「收下吧,庫榭爾和你……情同母子,如果是給你,想必她會很開心的。」

 

  「你到底是誰......你是我的父親嗎?」

 

  從很久以前,我就覺得非常奇怪,庫榭爾修女身邊總是有個令人不舒服的男人,繞著她四處打轉,儘管後來知道修道院的物資都是這傢伙送來,對於他死纏著庫榭爾修女這點,仍令我非常不悅。

 

  更何況,他總是親暱地叫著她的名字,或是不客氣地喊她「那傢伙」。

 

  「別傻了,我哪會有你那麼矮的兒子?」肯尼冷笑,用力壓了壓我的頭。

 

  「這個問題的答案,取決於你是否把庫榭爾當作母親。」

 

  我點頭,代替回答。

 

  「那麼,就當我是你舅舅吧。那傢伙把你撿回來,努力拉拔大就死了,作為她的哥哥,我實在不能丟下你。」

 

  我很是震驚,我相信自己一定是瞪大了眼,連嘴巴都張開了,因為肯尼看到我的反應時大笑不已,而趁著自己驚訝得完全無法動彈時,他又將牛皮紙包塞進我懷中。

 

  「這些是你的信,雖然以前的我不能丟下你,可是現在,你已經能自己走了。不再是需要引導的小孩,連未來要做什麼都跟著我,還學我從軍,哈哈。」

 

  我瞪了他一眼,因為從軍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,從沒想過這傢伙年輕時也當過軍人。低頭檢視紙袋,我發現除了米可寄來的包裹以外,還有一疊紙,沒有信封,沒有郵戳,署名是韓吉。

 

  「怎麼樣?這戒指立刻有現成的對象了吧?那個女人很認真地跑來這裡找你。你該改地址了,我準備把店賣掉,回家鄉去,以後這裡可真沒人認得你,別再讓人把信件寄來,還特地讓人找來,是不是男人啊你?」

 

  「韓吉......來過?」

 

  這句話中涵蓋太多令我訝異的事情,原來他要離開巴黎?對於韓吉和我的事他到底了解到什麼地步?但是最後,我只開口問了她來過與否的事。

 

  肯尼沒有回答,他開了瓶酒,拿出兩只杯子。

 

  「你該回去的,是有人等你的地方。」

 

  將酒杯裡的腥紅液體一口飲盡,他再度摸了我的頭,然後就不說話了。

 

  我記得這種感覺,在庫榭爾修女的葬禮上,有人以同樣的力道摸了我的頭,摸了當時,哭得亂七八糟的自己的頭,使我安定心情,而能抹去眼淚,正視已經長眠,對我有如母親一般存在的修女。

 

  原來是這傢伙。

 

**

 

  外頭下起了雪,明早巴黎又將被染成銀白世界。

 

  離開酒吧前,我向肯尼詢問了確切的搬家時間,雖然他說有好友烏利幫忙,但對方也是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,讓兩個老人搬運重物,我實在於心不忍。

 

  「給我你的地址吧,如果我要結婚……再邀請你。」我說。

 

  如果有朝一日,我能夠與韓吉結婚,我的親屬席裡,也只有這個能稱為舅舅的老頭了。

 

  「這句話令我感動得幾乎要哭了,你想看老男人流眼淚嗎?小傢伙。」

 

  在我的堅持下,他仍寫下地址,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歪七扭八的字跡。我將它摺好,收進放著戒指與懷錶的口袋,目送他們的卡車遠去。

 

  最後,離開巴黎以前,妮法再度找我聚餐,佩特拉已經回到巴黎,還有歐魯也來,他對我可說是充滿敵意,實際上妮法和佩特拉也是,我相信她們真的是非常要好的姊妹淘,因為她們質問我對韓吉的感情時簡直一模一樣。

 

  他們陪我一起到戴高樂機場,為我送行。上一次離開巴黎,我形單影隻,懷抱著與逝去老友的回憶前往新的天地,我一度將它當作終點,直到遇見了韓吉。

 

  這一次,我離開巴黎,帶著朋友們滿滿的祝福,再度前往紐西蘭,而我明白,這段路不再是新旅程的開始。

 

  這次,是為了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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